我的云大附中往事

 

毕劲梅(云大附中英语特级教师)

对于老师而言,时间的基本单位应该是“周”。星期一到了办公室,看看课程表,开始计划一周的教学。于是,在忙碌中过了一周,很快又是一周,转眼就是一学期、一学年、一届……屈指算来,我在云大附中工作已近二十四个年头了!最近忙于校庆的准备工作,翻阅了很多云大附中的校史资料,也拜读了不少老师和校友的文章,不由得也勾起我对附中往事的回忆。

初入职场心忐忑

1993年8月,我从四川大学毕业后来到云大附中工作,被安排到1996届初一任教,担任班主任。由于是综合大学毕业生,对教学毫无经验和认识,所以开始时我心里非常紧张。记得开学不久教字母时,我在黑板上示范,写了一个大大的“O”,占满了三格线的全部三格,引得全班哄堂大笑。多年之后,那个班的学生黄橙还跟我开玩笑说,“哈哈,老师你一来就画了个天大的鸭蛋!”后来,旁听了英语教研组老师们的常态课,观摩了学校组织的公开课之后,对教学才慢慢熟悉起来。那时余建忠校长对我们的要求是“教学受欢迎,考试出成绩”,还说教师要有三“力”:能力、魄力、魅力。这些看似直白而又饱含深意的话语,直到现在还在影响着我。

那时的云大附中初中每个年级有八个班,中考成绩在昆明市年年第一。当时还没有太多素质教育的提法,但是云大附中早已在自觉践行素质教育的做法了。每周三下午第二节课后,学校开展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学生可以根据自己的爱好参加篮球、排球、武术、象棋、绘画、唱歌等兴趣班。这些活动和今天提倡的综合实践课、校本选修课如出一辙,可见当年云大附中的教育理念是多么超前。

记得1994年春天,学校组织初一学生开展花卉种植活动,给每个学生都发了陶制花盆和串串红种子。当时的生物老师高云飞为学生详细讲解种植方法,安排学生回家种花并写观察日记。那天下午放学后,学校门外的小路上分外热闹。90年代基本没有家长接孩子放学,所以每个学生都要自己想办法把花盆搬运回家。骑车的学生笨拙地把花盆五花大绑地固定在自行车后座,坐公交和走路的学生抬着花盆哼哧哼哧地艰难挪移。虽有人不慎把花盆打碎了,着急地哭着鼻子,但空气里一直弥漫着一股无比欢乐的气息。几个月后,串串红开花了,学生们又把盆花搬回校园展览、评比。我的学生张志坚种的串串红因植株壮硕,花开艳丽,获评“花王”,让他着实得意了一阵子,当然也肯定要记住一辈子了。

我的第一届是和王菊英、余霞蔚、周永福、陈蓉芳、宋传娣等老教师搭头的,他们无一例外都是“工作狂”,眼里、口里、心里都是学生。分享学生的趣事时,她们讲得津津有味,分析学生的问题时,她们争得面红耳赤。很多次大家一起吃饭,都有人提议,从现在起不许再提学生了。可是过不了三分钟,话题又会辗转回到学生身上,直到有人抗议,才转移话题,不一会儿又再回到学生,如此循环往复,却总也逃不开关于教育学生的热烈讨论。

云大附中的老师工作上特别敬业和投入,丝毫不计较得失与付出。我加入了这样的团队,不知不觉也被感染了,养成了负责、踏实的工作态度。有时我会想,如果我的职业生涯不是从云大附中开始的,工作习惯会不会不一样?

教学相长情意长

1996年7月,初1996届初三2班、3班学生毕业,我也被调到高中任教。这两个班有不少学生考入本校高中就读,于是我和他们一起升入高中,又陪伴了他们三年。幸好被我教了六年的这些学生们对我没有产生审美疲劳,还在学业上有颇多长进。1999年他们高中毕业时,在当时高考录取率极低的背景下,取得了上线率100%的历史性突破。实际上,云大附中高1998届、1999届毕业生的成绩非常突出,可惜由于当时学校办学空间的局限,加之初中迫于招生压力不断扩张,延误了高中的及时拓展,使得云大附中高中的崛起晚了整整十年,这是后话了。

高1999届是我的第二届,我还担任了文科班的班主任。高一时我们的教室在一座二层小楼,应该是年久失修的危房,确有摇摇欲坠之感。高二时学校进行危房改造和校园建设,我们搬到云大北院现在的北学楼上课,教师办公室在外语楼。那时除了开会,我们几乎不回附中校园,但是老师们还是一如既往地努力工作,带着学生在大学里上中学。高三时希望楼竣工了,我们得以搬入新建的教室,用上了崭新的课桌椅,学生们非常开心。我带的文科班女生多,男生仅十人,所以容易管理。一年后毕业时学校领导检查教室,发现所有课桌椅无任何字迹或划痕,大为赞叹,还组织其他班主任前来参观。

这里我要特别感谢当时的劳动委员王莹同学。她是一个极其负责的班委,每天都督促同学们打扫完卫生才回家。对于偷懒的男生,她总是和他们斗智斗勇,从不妥协。没有她的尽责,我们班不可能获得如此多的流动红旗。王莹毕业后我就没有见过了她。这么认真执着的女孩,希望她的人生幸福、如意!

这一届学生有的我教了三年,有的教了六年,离别时依依不舍。现在他们早已成家立业,为人父母,我们师生之间、他们同学之间依然保持着深厚的情谊。

2001届我特别记得一个学生,吴峻。这是一个特别礼貌、懂事的男生,英语成绩好,有英国口音,被同学戏称为“BBC先生”。一天,他母亲单位同事突然来到学校,告诉我们一个噩耗:吴峻的妈妈在出差途中遭遇车祸去世了。当时吴峻的爸爸正从国外赶回来,这位同事希望我们暂时隐瞒此事,同时密切关注吴峻的情绪,防止他出现任何意外。那几天,心软的杨瑶老师和我在吴峻上课时,无数次地怀着悲痛的心情,留着泪,在教室后窗静静地看着他。放学时我们又细心判断他的状态,悄悄地目送他离开学校。

不久以后,轮到吴峻在课堂上做英语演讲了。他竟然主动选择了母爱的话题,平静地用标准的英式英语诉说对母亲的怀念。我记得他说,“我觉得妈妈没有离开我,她在天上微笑地看着我。”他终于落泪了,全班同学和我也泪如雨下。大家都被这个男孩的坚强感动得不能自已。

直到现在,逢年过节,吴峻都会准时给我发来祝福的短信。我也会问问他的近况,知道他现在工作顺利,当了爸爸,生活幸福,当年彻骨的心痛总算释然了。

江岸岁月好时光

2003年初我到美国Oberlin学院做访问学者,也幸运地躲开了国内的非典时期。回国前一次吃饭买单时,照例抽取了一个美国中餐馆流行的fortune cookie(幸运饼),里面的小纸条上赫然写着:A new position is waiting for you(新的工作在等待着你)。返回学校不久,高中部整体搬迁到江岸校区,我也过去教高三英语,同时在教务处工作。新的工作安排与那个幸运饼竟然如此巧合!

从一二一校区搬到江岸校区就读的高2004届有不少可爱的学生。马漫修同学从小随父母在英国生活,英语非常地道。有一次疯狂英语的李阳到学校操场演讲,随机抽取几个学生一起疯狂时,不幸抽中了马漫修。结果是小马同学以标准的伦敦口音强力碾压了李阳老师,令李老师在云附学生心目中的地位显得不够高大。2003年马漫修代表云南省高中学生参加全国英语口语大赛,获得一等奖。

李连星同学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2001年中考之后,他只身一人从海口到昆明联系高中就读。因为中考成绩不太突出,在其它学校吃了闭门羹。来到云大附中时,负责招生的老师们被他的勇气所打动,破格录取了他。后来,李连星确实证明了自己是一个有思想、有能力的杰出学生,并当选为学生会主席。高三时我曾带他们班的学生去上全省公开课,他的课堂表现尤为突出。公开课主持人曾当场提问他,“你认为什么是好老师?”有着雄辩口才的李连星不慌不忙地站起来,陈述了好老师的十个标准。他的即兴发言有理有据,掷地有声,语惊四座,让在场听课的老师们为云附学子的高素质大加赞叹。李连星后来如愿考入北京外国语大学,又到剑桥大学和牛津大学攻读硕士学位,毕业后作为《中国日报》驻非洲记者,做了大量优秀的报道。

2007届是我在江岸校区教的另一届。实验班理(4)班集中了不少优秀的学生,而我也能更好地发挥自己全英语教学、重能力培养的教学特色。我组织学生开展了丰富多彩的学习活动,如创作英语歌曲、拍摄英语节目、对比中美教材、写英语小论文等等,学生的创造力总是出乎我的想象。后来去香港上大学的刘寒小同学给我发来email,说我上课时鼓励学生自主学习、大胆表达、独立思考、理智判断,他上大学后更感到收益匪浅。优秀的学生总是更能懂得老师,他的理解让我很是欣慰。

按照现在的标准来看,江岸校区的条件特别简陋,连实验室都没有一间,体育场所就只有几个打球时地面红色油漆不断脱落的简易篮球场,毕业典礼也只能在一楼乒乓球桌旁进行。然而这些并不妨碍学生成长为学业优秀、能力出众的青年才俊。2005年昆明市理科状元刘岩同学就是江岸校区培养的。刘岩的同学们在露天球场上表演的话剧《黑洞》达到了极高的艺术水准,直到今天老师们仍然记忆犹新。

江岸时期何明校长锐意改革。江岸校区也尽力克服困难,创造条件,让学生多些体验,长些见识。学校一直为学生开设英语口语课,由外籍教师任教。来访的美国Culver Academy学校的学生曾经和江岸校区的学生一起跳竹竿舞,Mt. Edgecumbe高中的师生也曾在江岸校区英语演讲比赛时担任评委。江岸校区2003年曾组织学生到师宗五龙民族中学联欢。2004年带领学生到尚未开发的沾益海峰湿地露营。还曾设想安排全校学生乘火车赴香港游学,虽然后来因故未能成行,但是这样的创意和胆识已经非常激动人心。

江岸校区的办公条件也较为初级,工作却非常辛苦。高中部主任刘卫华老师带领老师们埋头苦干,苦中作乐。由于学校没有食堂,每天中午大家只能聚在会议室一起就着咸菜吃盒饭。老师们善于发挥乐观主义精神,精于用玩闹和笑话佐餐,竟然把盒饭也吃得其乐无穷,回味悠长。在江岸校区工作的四年里,老师们一起到过富民、阳宗、新平、墨江等地旅行,一路欢歌笑语,故事无数。2002年在哀牢山老师们误入旱蚂蝗出没的茶马古道,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人蚂大战,一时“哀鸿遍野”。2006年江岸校区举办了欢乐无限的“教师饺子宴”。工会的老师们把同事合理分配到洗菜组、拌馅组、包饺组、烹饪组等专业化团队。大家在七手八脚的忙乱中、在七嘴八舌的笑闹中吃了一顿形状各异的饺子。这一盛宴至今仍然经常有人企图复制,却终因工作更为繁忙而无暇顾及了。

星耀创业最难忘

时间到了2007年。在月牙塘云大附中地块和十一中项目努力未果后,8月底,高中的老师们离开工作了四年的江岸校区,开赴星耀校区。同期到达的还有从一二一校区抽调的六位初中骨干教师和新加入的小学部教师。从此,我们在星耀校区开始了十二年制学校的艰苦创业之路。

那年快开学了,合作方竟然还没有把学校如期建好。记忆中沈紫金校长召开的第一次教职工大会是在食堂里。教师住房也尚在建设中,老师们只能每天乘交通车上下班,或者暂住在学生宿舍。为了工作,住在城里的老师们被迫长途奔波、披星戴月;住在学校的老师们只得拖家带口,扶老携幼。城里的人经常天黑才回到家,天不亮又再次出发;城外的人每天被困在狭小的宿舍,周围环绕着PM250超标的工地。因为二环修建经常需要绕行改道,有几个自己开车上班的老师曾迷失在昆石高速,上班途中差点去找了阿诗玛。而住在学校宿舍的老师们要忍受周围工地日夜不停的噪音,几个老师甚至因此而引发了高血压症。还发生过有老师因不堪蚊子叮咬,星夜赶往附近的部队招待所投宿的尴尬旧事。

很多老师把幼小的孩子带在身边,却又无暇陪伴,孩子们于是在校园各处自己玩耍。那时候曾经是玫瑰花田的校园里有各种各样的昆虫。我们常常可以看到教师子女撅着屁股逮铁豆虫、逗蛐蛐的情景,印象最深的是姚雪丹老师的儿子玩得特别开心的样子。2007年秋,刘云英老师的双胞本来应该在城里上六年级。可是因为工作太忙顾不了孩子们,而星耀校区的小学还没有六年级,她毅然把两个孩子带过来,跳级读初一。好在两个孩子都有出息,在星耀校区读了初中、高中,顺利考入大学,现在都在美国留学。不然的话,学校对小刘老师一家实在亏欠太多太多。

2007年的星耀人可谓卧薪尝胆,义无反顾。星耀校区的开局就是这样,用“悲壮”两个字来形容也绝不为过。星耀校区领导有力,执行高效。因为有智慧,所以就有创新;因为有思路,所以就有出路。这一点,即使在最艰难的时候,也没有人怀疑过。

星耀校区的老师们热爱学校,维护学校,特别讲团结,也特别有拼劲。一年又一年,大家用坚守、用奉献守护学生的成长,守望学校的发展。曾经听到过关于胡树平老师的笑话。同事问他爱人怎么晚饭后散步不见他,得到的回答是:“他去他家了,学校就是他的家。”像胡树平、熊芳等一大批老师的这种以校为家的坚持,一开始,就是十年。而整个校区十年磨一剑,终成大器。

2007—2017年的星耀十年,个中甘苦,真是一言难尽。经过十年的艰苦奋斗,星耀校区迅速崛起,攀越巅峰,成为昆明基础教育的一匹黑马,迅速超越省市传统名校,打破了昆明市几十年的教育格局,创造了新的记录,开创了新的时代。

我在云大附中的二十四年、在星耀校区十年里,有了学校这个优质教育平台,个人也得到了很好的发展,获得了全国中小学外语教学“园丁奖”、成为云南省“云岭教学名师”、昆明市“学科带头人”和“优秀园丁”,并且在全国、全省的课赛中获得一等奖。这些都是我当初迈进云大附中时从未想过的。

记忆是一张神奇的网,漏掉的,是生活中的琐碎;网住的,是生命中的珍贝。在云大附中建校90周年,星耀校区建校10周年之际,谨以这篇横跨云附历史24年的流水账,作为我对云大附中往事的回忆和纪念。

云大附中正值鼎盛,星耀校区蒸蒸日上。习惯优秀,追求卓越,我们永远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