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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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的过往,爹妈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我家姑娘没有叛逆期!

我是亲人口中那个从小斯文内向的孩子,我是亲人口中那个从小听话乖巧的孩子。

只有我知道,因为我所有的力气早就用来和家外的世界抗衡了。

那年,我还不会写字,没上学、没读书,父母常年忙碌,连节假日都没有。我就被散养在四合院里。四合院位于钱局街西仓坡正对面,我在院里吃百家饭长大。四合院里最早住的都是飞虎队家属,孩子们都是些整天挎着军用水壶、揣着打火机飞檐走壁的主。我最小,没姐姐领着玩洋娃娃,终日就跟在这么一群野孩子屁股后面喊“你们等我,等我!”他们从来都把我当拖累,我跑不快、嘴不甜、胆子小、声音尖,他们变着法儿要甩掉我。我哭着没皮没脸的粘着他们,他们去挖窑泥,我就哼哧哼哧和水;他们去翠湖偷鱼,我就提心吊胆放哨;他们去放炮仗,我就跑……总之,不太有人陪的我为了那么点陪伴就这么天天和自己的“勇气”做着拉锯战。

后来他们终于消停下来了,是因为隔壁先锋小学门口来了个卖蚕的,大家都开始养蚕了。隔壁奶奶很赞赏我这一兴趣的转变,耐心的告诉我,蚕会吐丝,丝线可以绣花……我畅想着有一天我的蚕吐着五彩的丝,我在一旁织着光鲜的布,多神气!我鼓起勇气,亲手去抓了一鞋盒的蚕,蚕宝宝软软的,我猜它肚子里一定都是五彩丝线!我每天喂它,大的吃桑叶,小的吃蚕豆壳上的绒毛,隔壁奶奶天天都慈爱的看着我带它们晒太阳、聊天,可消停日子过不长,因为卖蚕人送的桑叶很快就被吃完了。院里哥哥说,先锋小学一进门就是一棵百年大桑树,有个凶巴巴的值班老师成天守着那棵树,只要蚕吃了那棵树的叶子就能吐金线!已经踩好点了,值班老师一放学就走!我激动了!我也要去!我知道,爬那棵树一点都不难,围着它有一大圈花坛,爬上花坛就能够到树杈,我记得夏天时院里哥哥就是去那里偷摘的桑葚给我吃,吃得一嘴黑黑的,远看跟没牙似的。所以我信心满满,这次,我也爬!后面的故事具体是怎么发展的,我不太记得了,因为我实在太慌了。我只记得他们七手八脚把我拉上树,我才知道“高处”是这个世界上多么可怕的地方啊,你踩不实,好像一丝风都能把你刮走,树枝也不牢靠,我抓遍了周围所有的叶子,都没能稳住自己,屁股下面还硌得生疼,我很怕我摔下去就死了,再也不能看见爸妈了,我不敢想别的,因为隔壁奶奶说人死前都会想往事,我怕我一不小心就会想起往事,太不吉利……我只敢脑袋放空的大喊“放我下去!放我下去!”他们都不理我,我眼看着他们忙着下树,眼看着他们跑掉,眼看着他们就这么丢下我,这帮白眼狼啊!我喊着,我记得这是隔壁奶奶说过的词,她说的时候恨恨的样子,很符合我现在的心情!还好来了个好心爷爷把我抱了下去,送回了家。路上我一直哭,一直哭,我第一次觉得我被战友背叛了,什么拉钩上吊,什么一百年不许变,都是骗人的!直到妈妈鞠躬送走好心爷爷,推搡着我要我说“谢谢老师,老师再见。”我才缓过劲来,发誓再也不跟着这帮混混玩了。

直到,滑旱冰风靡四合院,我又食言了。

我求着哥哥们要学,求着爸妈去买。妈妈说,她已经满腿都是疤了,别再折腾了!爸爸说,摔打摔打,是好事!于是我就有了人生第一双旱冰鞋。和院里哥哥的一样,铁制的,通过螺丝可以伸缩的。那种铁轮子在水泥地上滑半小时就能颠得两耳发嗡,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可为了融入集体生活,我每天吃过饭就去西仓坡苦练。西仓坡有个幼儿园,幼儿园门口有两个坡,一个大坡通汽车,更宽点、更缓点,一个小坡通自行车,更窄点、更陡点。在我的观念里没有缓与陡,只有大与小,所以,困难面前,我选小的!所有大孩子们都去大坡上滑,就我一人执着的在小坡上滑。你知道吗?除了“高”,“快”是这个世界上又一个如此可怕的东西。你驾驭不了它,控制不住它,你只能咬牙随它往前,哪怕是冲进恐惧里,你也毫无办法。可不滑就没朋友,不滑就只能自己数蚂蚁玩。我那时已经长到能够明确明白“孤独”是远比“高”“快”更可怕的一件事。所以,孩子的不计代价也是成年人们始料未及的。那之后,我每天都在我爸极其不解的眼光中不断飞速冲下去或摔或撞,乐此不疲。终于有一天,我不再摔了,我稳稳当当滑好小坡了,我庄重的站到大坡坡头,和那些哥哥们比肩,我要挑战大坡了!你知道练轻功最后摘绑腿的感觉吗?我知道!就跟滑大坡是一样的!我一战成名!从此,西仓坡已经不在话下,先生坡、新建设大坡全是我的天下。哥哥们第一次成了我的跟班!

 

供稿部门:语文教研组

撰稿人:李函艺